銘記歷史，緬懷先烈。當我們來到臺兒莊古城，站在彈孔墻面前，這堵銘刻著民族存亡之際不屈吶喊的英雄之墻，已經默然屹立了87年。
 6月底的臺兒莊古城正在進入一年之中最為繁榮的旅游旺季。一邊是往昔血與火的氣息氤氳，一邊是而今盛世煙火的層層升騰。在這座融“運河文化”和“大戰精神”于一體的重生古城，以彈孔墻為代表的53處大戰遺跡是“血色豐碑”，亦是“金色名片”。隔著80多年的時空，那如人心所愿的盛世圖景，在這里得以具象表達和呈現。
這是一座英雄之城。
 行走之間，歷史總會不期而遇。在文創、手玩等主題商店鱗次櫛比的月河街，兩位匍匐在沙包掩體里的戰士，倏地映入眼簾。這是巷戰場景的雕塑重現。講解員告訴我們，月河街作為臺兒莊歷史上的一條老街，因其狹長，曾經發生過殊為激烈的巷戰。
日軍當年的一份戰報記錄過這種慘烈——“憑藉散兵壕，全部守兵頑強抵抗直到最后。此敵于此狹窄的散兵壕內，重疊相枕，力戰而死之狀，雖為敵人，睹其壯烈亦將為之感嘆。曾使翻譯勸其投降，應者絕無。”（日軍《步兵第10聯隊戰斗詳報》，臺兒莊大戰紀念館展陳）
“士兵填完了，你自己填進去！你填完了，我總司令來填！”磚墻上的每一處彈孔背后，都寫滿了誓死衛國的悲壯和吶喊。目睹孫連仲在1938年春天對師長池峰城的軍令，那份視死如歸的豪邁之情、英雄氣概，經過歲月洗禮愈發令人動容。史料記載，僅北門一處陣地，一日之內易手達七次之多。房屋在炮火中化為齏粉，街道被尸體阻塞。將士們以血肉之軀填補著城墻的缺口，用生命爭奪每一寸焦土。
這是一座團結之城。 國共一心、軍民同心。在這場慘烈的大戰之中，凡血性國人，無一人袖手。指著巷戰中的掩體沙包，講解員告訴我們，戰時的掩體都是居民們搬出的自家糧食。所謂“多難興邦”，民族之危亡是天然的動員令和團結號。這座城，最終以犧牲三萬將士為代價，澆鑄出抗戰以來首次重大勝利，如一道閃電劈開了沉沉黑夜。
團結更體現在當下。臺兒莊古城自重建以來就成為海峽兩岸交流的重要平臺。臺兒莊大戰紀念館館長孔令欣告訴記者，館內單次接受捐助數量最大、品類最多、規格最高的一批史料實物，正是來自孫連仲的后人。其中一枚青天白日勛章為同類紀念館中的唯一一塊。去年，時年81歲的孫連仲將軍之子孫鵬萬專程從美國來到臺兒莊，完成了這一捐贈。如今，臺兒莊已然成為大戰英雄后代們懷念先輩的故土所系。
這是一座深情之城。
彈孔墻遺址旁有一排精心排列的信箱，里面是陣亡戰士們曾經寫下的烽火家書。一位父親給遠征的兒子寄來紅旗一面，上寫：“我不愿你在我近前盡孝，只愿你在民族分上盡忠。”“賜旗一面，時刻隨身，傷時拭血，死后裹身。”正如詩人艾青寫“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最深情的愛戀注定不是一己一家的朝朝暮暮，而是心系家國的時刻準備著。
如今，這份精神正以研學游的形式，面向最廣大的人群有序傳承。臺兒莊古城旅游集團黨委副書記黃曉莉告訴記者，目前古城一年的研學游規模已達五六十萬人次，約占整體游客的8%-10%。在臺兒莊大戰紀念館，這一數字則約為500萬人次。規模龐大的主題研學游群體，正以新的形式驅動著大戰精神與時俱進、代代更新。
這是一座新生之城。
87年光陰流轉，彈孔墻屹立不倒。臺兒莊古城今日的肌理，大戰精神已從“血性豐碑”蛻變為“金色名片”。與波蘭首都華沙一樣，臺兒莊古城是世界上僅有的兩座因二戰炮火毀壞而作為世界文化遺產重建的城市之一，傷痕累累的彈孔墻已然成為二戰遺產的重要載體。2008年，當地政府以敬畏之心復原古城古貌，53處戰爭遺跡在和平陽光下重生。
昔日焦土，今日游人如織。古運河畔商鋪林立，柳琴戲聲悠揚，非遺工坊里魯南皮影靈巧躍動。據黃曉莉介紹，去年古城接待游客680萬人次，今年截至目前接待350萬人次。旺盛的文旅消費需求不僅刺激了當地服務業的發展，拓展了就業空間，而且創富于民、驅動區域居民收入升級。
稚子歡笑奔跑于青石板路，老茶館飄出運河香片的氤氳。一堵墻，融合了歷史硝煙與人間煙火。這堵墻不僅是苦難輝煌的歷史見證，更是轉型發展的活態樣本。從傳統煤炭經濟中破繭，將歷史記憶轉化為文化資本，讓“精神高地”與“經濟引擎”融為一體。以臺兒莊古城為代表，臺兒莊的轉身堪稱產業革命的典型代表。
因河而興，因戰成名。新時代賦予臺兒莊大戰彈孔墻新的溫度與價值。當目光再次投向彈孔墻，那些凹凸的歷史印記是烽火來路，更是初心路標。它就像一面穿越時空的鏡子——照見血淚，更映照希望；鐫刻犧牲，更啟示新生。
（大眾新聞記者 石念軍）
|
